第(1/3)页 次日清晨,雪停了。 风却更冷,刮过空地时卷起细碎浮雪,像无数银针扎在脸上。 村中唯一一块还算平整的晒谷场被清出,四根粗木桩钉进冻土,绳索绷紧,吊起那块乌黑石碑——“镇疫安民”四字在灰白天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光,仿佛不是刻上去的,是渗出来的。 云知夏一袭素灰布衣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。 她没戴帷帽,发间只一支旧银簪,簪头磨得发亮,是沈未苏生前最后一支药锄柄上拆下的饰件。 她站在碑前,手按陶罐,罐中清水已换过三次,澄澈见底——那是昨夜从井里新汲的活水。 “抬上来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风声。 两名壮年汉子咬牙发力,粗绳吱呀作响,石碑缓缓离地。 墨四十九蹲身,匕首寒光一闪,撬开碑底嵌合处的青灰泥封。 一股甜腥混着腐朽的霉气扑面而出,熏得前排几个妇人踉跄后退。 碑腹中,赫然藏着一只油纸裹严的药囊。 纸已溃烂,边缘黏着黑绿霉斑,轻轻一碰,便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褐黑如泥的膏状物——半凝半化,湿滑发亮,正缓缓渗出一缕极淡的蜜香。 心聘僧拄杖上前。 他双目浑浊无光,却似能穿透皮囊,直抵其内。 枯瘦手指悬于药囊上方三寸,闭目,深深一嗅。 风忽然静了一瞬。 他喉结微动,盲杖点地,笃 “曼陀罗。” 又一点,笃 “乌头。” 第三点,杖尖轻颤,似有千钧压顶:“蜃涎……三味相激,缓发如病,暴起如鬼。” 话音落,全场死寂。连狗都不叫了。 云知夏接过药聘娘递来的陶盘,将昨夜石灰反应后的沉淀物,那层裹着暗红药丝的灰绿絮网——尽数倾入其中。 她端起盘子,走向人群最前的老妇。 那妇人昨夜还蜷在草棚里咳血,今晨却挣扎着跪在雪地上,额头贴着冻土,双手高举,像捧神龛。 云知夏将盘子放进她掌心。 “你拜的‘神’,喂你吃毒。”她说。 老妇浑身剧震,低头看着盘中秽物,忽而仰头,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劈开寒空:“俺……俺给孙儿喝过三回!说是神水保命啊——!!” 泪如雨下,砸在灰绿渣滓上,洇开深色水痕。 云知夏没劝,只转身,对药聘娘颔首:“分汤。” 第(1/3)页